《剃刀上的蜗牛》 ——扑街科幻系列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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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7700

参与征文：B站“夜之城新年故事”

主题：《赛博朋克2077》同人小说

状态：未入围

剃刀上的蜗牛

一、

“我看见一只蜗牛爬行在剃刀边缘，这就是夜之城里的处世之道。”——强尼·银手

这句话被镀在一把剃刀的手柄上，银色的金属丝卷成漂亮的花体，每个字母只有米粒大小。剃刀非常精美，足以被放进古董店里。纯黑的木质手柄线条流畅，像被拉长的水滴。刀身是一道优雅修长的弧线，刀刃的部分很窄，闪着森森的寒光。

“纳米级的开刃技术，边缘已经薄到透明了。我敢打赌，它只要轻轻的一碰就能让我的指尖皮开肉绽。”V对着光仔细地观察着这把剃刀。

这里是夜之城海伍德区南部的贫民窟，一座破破烂烂的公寓楼里。逼仄的房间里，剃刀的原主人，一个穿着白背心和吊带牛仔工装的大家伙，被一根领带吊着脖子，悬在窗户边空调的支架上，脚尖离地面足有一米多，摇摇欲坠。

“事情不是很明显吗？你现在就可以打个电话给你的小朋友客户，告诉他，你找到了那个在午夜密闭的浴室里杀死他父亲的，神出鬼没的刺客大师。”强尼·银手出现在死者的旁边，坐在桌子上，跟尸体同步地晃荡着双脚。

“这把剃刀确实像凶器，轻薄，锋利，能在瞬间切开颈动脉。但他是怎么潜入那个大宅子，绕开众多的摄像头和警卫的？这家伙的块头怕是藏在宅子门口那个丑到爆炸的雕像后面都勉强，更别说他一脸不太聪明的样子。”

V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没有标签的瓶子，里面有大半瓶透明液体。V把瓶子倾斜过来，里面的液体像蜂蜜一样粘稠。强尼银手突然出现在了V的眼前，吓得他手里的玻璃瓶差点脱手。

“组织黏合剂，义体医生用它来黏合伤口。那个吊死鬼的手上满是茧子，指甲很长，还有冻伤的裂口，没有一个医生会有这样一双手。他不是义体医生，为什么公寓里会有这么一瓶黏合剂？答案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你是说，他用蘸了黏合剂的剃刀在其他地方划伤了老唐？”

“不算太差，V。”

“在他切下去的时候因为刀锋很薄，黏合剂把受伤的血管组织粘在一起，所以没人发现。当老唐泡在浴缸里的时候，黏合剂遇到热水被融开，被切开的皮肤和颈动脉崩裂，可怜的老家伙就这么死于出血过多。”

“太聪明了，V。然后凶手就像一根伊比利亚火腿被人挂了起来。杀人灭口再伪装成自杀，大公司的拿手好戏了。这样也好，有专业人士出手就不会留下证据，免得你费神把房间搜索一遍了。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退场了。”

“我把这把剃刀和胶水拿上，就足够作为证据了。如果小唐先生还不信，就只能找只老鼠给他做个试验了。或许一会儿我就该先抓只老鼠试试，免得被打脸。”

二、

电梯里，V依然在把玩手里的古董剃刀：“剃刀上的蜗牛，这句话真的是你说的吗，强尼？”

“我确实这么说过，在大庭广众之下，八成现在还有录像。”银手斜倚在电梯门上，懒洋洋地说。

“真是个绝妙的比喻。”

“比喻？不不不，我用过很多比喻，一大半都跟某些器官有关，但是这个不是。”

“你的意思是——”

“这样的废话我说过一吨，但被误解的这么深还是头一次。有不少假装黑涩会的小朋友用这句话洗脑自己的小弟，让他们觉得赴汤蹈火是夜之城生活正常的一部分。这帮小朋友根本没见过蜗牛，连动物世界里的都没看过。”

“所以这句话的意思不是鼓励人们冒险的？”

“蜗牛，这种柔软的小生物，当它被放在剃刀上的时候，它可以一点点点点点，慢慢地翻越过剃刀锋利的刀刃。”强尼将自己的银手立起来，右手的两根指头像爬墙一样一步一步地翻过它，“别说划伤，它表面连个印子都不会有。因为它在爬行的时候会在脚下分泌一种黏液，它从来都不沾地面，只会在自己产生的黏液跑道上滑行。当时我就想，这小家伙太酷了。不管在什么样的平面上，它都慢慢悠悠地，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行，这种态度很摇滚。”

“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先焯水，把蜗牛肉挑出来，去沙筋，加盐、胡椒、柠檬汁、百里香、白酒腌渍。煸香洋葱和蒜泥，加入蜗牛肉翻炒，加入白兰地酒，明火引燃，收浓汁水，最后塞回蜗牛壳摆盘。”

“我指的是——我以为你会为蜗牛写首歌。”

“我确实想写来着，但是那天奥特跟我都喝多了，有个朋友给我们带了一瓶罗曼尼康帝酒庄的红酒，味道绝了。我不知道你们这个时代还有没有那种酒，无论如何你得帮我确认一下。哦对了，电梯门外面埋伏着的这几个小朋友你最好得体地处理一下。”

“叮”的一声响，电梯B1的按钮亮起。电梯的门自动打开，然后是疾风骤雨般的子弹呼啸而来。

“一，二，三，四。”

升级版的歧路司义眼捕捉着子弹的轨迹，有一颗特别的子弹甚至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反弹了四次。电梯外面的是四个全副武装的职业雇佣兵。枪声停止了片刻，两个蹲在前位的雇佣兵向两边散开，四个人成扇形迈步接近电梯，然后对着电梯顶开始了第二轮的扫射。

V手臂上弹出的螳螂刀插在电梯甬道里的金属墙壁上，身体躲在一楼维修通道的凹陷位置。

“你好像对危险有一种直觉，是老兵特有的吗？”V张了张嘴，无声地向攀在电梯钢丝索上的银手发问。

“如果我是蜗牛，这就是我的黏液。呕，怎么听起来怪怪的。现在，下去干翻他们吧！”

三、

黄昏时分，火炉里残留的花椒树碎屑的余烬散发出清新的香味。一间装修华美的办公室里，一个白发的老妪盘着腿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定定地看着年轻的唐先生，这个在城里的许多区域都受人尊敬的连锁餐厅经营者。他的眉眼之间有他父亲的影子，但他的五官更柔和，没有那么凌厉的让人害怕的气质。

“孩儿啊，你父亲已经离世了，有一些家族的秘密现在也该让你知道了。你准备好了吗？”

“是，母亲。我已经准备好了。”唐先生站在下首，微微弯着腰，垂着眼神，恭敬地说。

“告诉我，唐家的餐厅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是麻和辣，母亲。”

“没错，这种口味来自我们的故乡，一个有四条大河穿流而过的天府之国。但很少有人知道，唐这个姓氏在我们的故乡也有着独特的意义。蜀中唐门，是以用毒闻名于世的古老家族。”

“用毒？”

“是的，就像你想象的那样，电脑病毒。你的父亲曾经是世界上最隐秘的，最厉害的黑客之一。他开发出的恶意程序，甚至影响过企业战争的走向。按照他的遗嘱，你与其他的兄弟姐妹可以平分他名下的资产。但价值百倍的东西，在他死后会被装进了一个遗愿球内。只有解开他遗愿的人才能得到他遗留下的宝藏。”

“母亲，遗愿球里到底有什么？”唐先生急切地问道。

老妪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合成的电子音说：“该段互动全息录像没有设置您问题对应的答案。播放结束。”

“咻”的一声，老妪化为光束，像收起的扇子一样消失在了空气中。

唐先生快步走出办公室，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餐厅大堂。火锅蒸腾起的热气在半空中汇到一起，觥筹交错的声音里，人们开怀大笑。

一位身材曼妙，穿着旗袍的秘书走了过来，递上一个电子屏幕：“唐先生，这是您刚才要的各个餐厅年夜饭预订的情况。”

唐先生摆了摆手说：“以后再说。帮我约一辆浮空车，去唐家大宅，要快。”

浮空车降落时，唐先生就看到自己的姐姐，还有两个弟弟站在大宅院子里的雕塑前。

这是一个活体雕塑，两根扭曲的，需要两人才能环抱的柱子左右对称地构成一个拱门的结构。靠近地面的地方有植物化盘根错节的纹路，逐渐向上，枝杈分化成长毛的血肉肢体，像被拼起来的动物。

现在，拱门的正中间被悬挂上了一只金属球，卷曲的同心圆纹路框在倒置的三角形里，像一只眼睛，冷漠地看着一切。

唐先生仿佛看到了父亲的眼神，浑身一颤。

只有最小的弟弟向走过来的他打了招呼。唐先生与他们并排站在拱门下方，仰视着半空中的金属球。

在创伤小组担任医务官的姐姐最先开口了：“我见过遗愿球的制作。包括精巧地把大脑从颅骨里拿出来，然后进行冷冻定型。”

唐先生点点头说：“不管他的遗愿是什么，都与物质无关了。我见过博物馆里被解开的遗愿球，解开的条件可能是一本书，一首歌，甚至是一个超梦，能够激活大脑残留的能量。遗愿球的提示是什么？”

古老的文字就刻在遗愿球的球体表面。它是老唐死前唯一想到的，一辈子压在心头的事，翻译软件将它转换成了几个人能看懂的语言：“春天的夜晚。”

春天的夜晚会发生什么事？

又或者是有一首诗，一支歌，叫做春天的夜晚？

还是说，一个暗号，一个地名，一把武器，甚至一个隐喻？

四、

“看见没，这就叫缸中之脑。最耐人寻味的是，它甚至不是个比喻。每个人的脑子都装在缸里，只不过大多数人的缸是骨头构成的。所以这么说来，你和它也没什么区别。”强尼银手在唐家大宅的拱门中间踱着步子，深沉地说。

V假装听不到他的话。

“已经三天了，我的手下都是遵纪守法的人，他们的办事的渠道有限，打听不到隐秘的信息。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迹，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佣兵。我希望你用你们的方法，在那些人们会窃窃私语的地方，比如来生夜总会，寻找关于一个词组的线索。它关系到我父亲的遗愿。”

“谢谢你的夸奖，唐先生，关于上次找出凶手的报酬……”

“我会与这次的任务酬金一并支付。”

V的眉毛一沉，说：“不是我信不过您，只是我更新我的武器花了太多钱，手头有些紧。一次任务，付一次的钱，干净利索。”

“按规矩是该这样，请原谅我这个被丧父之痛冲昏了头的人。钱已经转到你的个人账户上了。还有额外的一点下个任务需要的，活动经费。”

“谢谢你先生，您真是个大方的好人。”V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户头，然后说：“虽然不太擅长解谜，但我会尽力试试的。您说的那个词组是——”

“春天的夜晚。”

“咕咚”一声，V看到强尼在平地上栽了个跟头。

“春天的夜晚？”V重复道。

“对。我希望你着重调查一下与黑客有关的，技术、程序、或者隐秘的组织。”

强尼闪现在了V的身后，说：“表情自然一点，答应他，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听我说。”

几分钟后，V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看你的表情，你知道春天的夜晚？”V对着副驾驶上哼着歌的强尼说。

“老唐是中国人，在中国长大，最传统的那种。如果你经历过上个世纪的中国，你就会知道春天的夜晚。实际上它是个缩写，应该叫春节的晚会，Spring Festival Gala。是中国官方举办的每年一场的最盛大的歌舞和喜剧表演晚会。”

“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很正常，在我那个时代，不同党派的政客们就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决不能让我们的普通民众看到中国的春节联欢晚会。那会动摇他们长期在媒体上给中国塑造的负面形象。”

V有些难以理解地摇摇头，说：“你说的对，智能助手在网络空间里没有检索到任何关于春晚的视频。你觉得老唐想要看到的就是你说的这个晚会吗？我们从哪里可以找到相关的视频资料，你觉得罗格会有那边的熟人吗？”

“恐怕不是随便一场晚会。记得老唐的资料吗，2021年他十岁，失去了双亲，跟随舅舅来到夜之城。那一年正是第四次企业战争的末端，有几座城市被夷为平地，全世界都处于动荡之中，当年的春晚也因此取消了。我想老唐的真正心愿，是坐在电视机前，看着那一年的春晚，与父母一起过年。”

“太完美了，所以我们不仅是要找一台晚会的视频给一个冻在金属球的大脑看，还得是一台世界上从来没出现过的晚会？”

“不要泄气，V。你知道那一年的春晚最大的宣传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

“国际摇滚巨星携原创新歌，新春献礼。”强尼用他银色的手比出金属礼，“正是区区在下，强尼银手，为您服务。”

五、

“朱迪，超梦记录可以录下幻觉吗？”

“我还没听到过这么奇怪的问题。我想应该可以，毕竟是超梦（Brain Dance），而不是感官梦。记录仪读取到的是用户的大脑活动。”

霓虹灯的光晕里，浮空车如游鱼般穿行。

歌舞伎区偏僻角落的空地里，一个简易的舞台搭建了起来。巧妙的舞台角度让天空的巨型霓虹灯将舞台染上了大红色。

“灯光音响已就位。”

“演员已经就位。”

“2078年夜之城春节联欢晚会可以开始了，朋友们。”

V就站在离舞台十几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最适合录下晚会的全貌，也可以在最后的节目让强尼自然地出现在舞台上。他敲了敲耳机，说：“主持人们，别忘了，要说2021年。还有个可怜的灵魂在眼巴巴地期盼着呢。”

“瞧好吧，V！”

一连串的鼓点混合着清脆的锣响，揭开了晚会的序幕。喜庆的旋律像烟花般炸开，V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乐器组合，但他分辨出了琵琶，长笛，中国小号的音色。

“虽然没有听过原版，但这应该就是最纯正的中国年味！我从一个旧书摊上买下的乐谱，开场曲目，金蛇狂舞！我逼着我的制作人熬了一个通宵编好了曲，希望你们喜欢。”耳机里传来音响师克里的声音。

“麻烦你告诉克里，让他转告他的制作人，我不认为金蛇狂舞是一首dubstep风格的电子舞曲。”强尼站在V的身侧说，不过他依然在跟着律动摇头晃脑。V照他说的做了，然后耳机里传来克里的咆哮声：“你是聋了吗？这是Trap！”

全息烟花在舞台的四角炸开。伴随着声场越来越宏大的喜庆音乐，一队穿着粉色荷花裙，拿着绿色绸扇的姑娘排着整齐的队列登场，开始了舞蹈表演。

“这样的表演我觉得可以在丽姿酒吧保留下来。我看她们表面上吐槽这配色难看，其实还挺喜欢这感觉的。”耳机里传来朱迪的声音。

“集中精神，朱迪。一会儿上场了可别忘了词。”V说。

开场舞结束，一袭红色礼服的朱迪迈着小碎步走到了舞台的中央。

朱迪：“观众朋友，您现在正在收看的是，NCTV综合频道直播的2021年春节联欢晚会。除夕团圆夜，守岁亲情浓。其实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啊，对于咱们中国人来说，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一家老小其乐融融，围坐在一起吃个团圆饭，唠唠家常。下面请大家欣赏由夜之城著名喜剧人，左哥和右哥带来的单口相声——《我想当冠军》！”

“V，别忘了还有这个。”米斯蒂端着一碗刚煮好饺子走过来，热气升腾。

“你们也太认真了吧。”V说。

“是谁在拜托我们帮忙的时候说，要满足一个可怜老人的最后心愿来着？”

伴随着欢声笑语，V的朋友们准备的节目一个个登场。终于，全场的气氛来到了最高潮。

朱迪：“一元复始，金牛贺岁报春来；万象更新，紫气满堂迎锐志！难忘今宵，难忘这团圆的时刻。在鞭炮声声中，我们又迎来了新的一年。让我们在歌声中祝愿，祝愿每一位朋友和谐美满，牛年大吉。下面有请国际摇滚巨星，武侍乐队的主唱，强尼银手先生，为大家带来他的新歌——《摇滚蜗牛》！”

强尼银手一步步走到了舞台中央。他抬起那只标志性的银色手臂，指向天空，然后慢慢伸出小指。

随着鼓槌相互敲击的清脆响声，克里站在舞台一侧，手中的贝斯拨动起低沉撩人的节奏。他看向舞台的中央，那里空无一人，但他知道在V的脑内，风暴正在酝酿。

这是一场奇异的演出，贝斯，鼓点与键盘配合无间，在舞台上混合出躁动的底色。只在V一个人的脑子里，强尼银手嘶吼出迟到了六十年的歌词：

“耗子踩在碎玻璃上，

蜗牛爬行在剃刀边缘，

他们要去哪里？

直面他们的恐惧！”

六、

“你以为这是个温情的故事？一个死去的老人，在春晚的灯光中看到了他慈祥的爸妈，两人带着他的灵魂，向天堂飞去了？V，该醒来了。”

V悠悠转醒，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磁力手铐禁锢在一把结实的审讯椅上。他依稀记得自己将剪辑好的夜之城春晚的超梦播放给了唐家庄园雕塑上挂着的遗愿球。金属球打开了，没有感激涕零的老人的全息投影，没有财富与宝藏，反而从里面喷出一阵紫色的烟雾，然后周围的一切就模糊了，他失去了意识，直到现在。

“V先生，你醒了。请不要挣扎，我们对你没有恶意，但我们听说过你的大名，我们只能采取这种方式防止你做伤害自己的事。”灯光亮了起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绅士站在V的面前。

“你是谁？”V用虚弱的声音问道。

“我是奥克兰公国的御前首相，你可以叫我巴特勒。我只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问你，强尼银手在哪儿。”

“强尼银手？一个五十多年前的死人？”

“我们愿意与你开诚布公，也请你不要侮辱我的智商。你给老唐的遗愿球播放的超梦里，有强尼银手表演的视频。昨天夜里你与他在一起。”

“所以老唐的遗愿球只是个诱饵？”

“可以这么说，但这也确实是他自己的愿望。许多年前他欠我们一笔，所以当我们提出这种抵债的方式，他就很爽快地答应了。我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强尼·银手。”

V呻吟了一声，垂着头，说：“听着，我确实不知道他在哪儿。昨天我们是通过一个朋友联系到他的。”

巴特勒认真地看了V一眼，然后说：“不用着急回答我的问题，先听我讲个故事吧。在七十年前，南太平洋上有个人口数百万的岛国，由于物产丰富，资源充足，人们过着富足幸福的生活。它就是我的祖国，奥克兰公国。在赛博浪潮到来的时候，我们民主选举出的领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构想，他想在国内推行一种独特的制度，目的是消除贫困与阶级差异带来的信息壁垒。

他在AI的帮助下，设计出了一套新的经济系统，我们管它叫做信息价值锚定体系。在这个体系里，所有与物质相关的财富，现金、股票、不动产，你能想象到的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只是都会统计进每个人的私人账户。只有虚拟的、信息化的、可复制的，包括互联网上的账号、文章、音乐、影视、游戏，所有这些受版权保护的产品，国家将网络分发内容的平台彻底垄断，然后改变了给它们标价的方式。不再是多少元，而是一个百分比——每个人现有资产的一定比例。原本卖五元一首的歌，现在要万分之一，也就是任何人账户上的总资产折算后的万分之一，可以用任何方式支付，在不方便折现的时候可以进行所有权的拆分和转移，由国家作为担保。

你明白了吗，这样生活窘迫的穷人就拥有和富人完全相同的娱乐和学习机会了。他们甚至在一些定价比例虚高的产品面前更大胆激进，因为他们的总资产不值一提。有许多原本就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他们虽然没有物质上的享受，但拥有了更多的精神资源。奥克兰公国在当年一度被评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家。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新技术问世，信息带来的刺激逐渐盖过了物质的享受，尤其是超梦在全世界普及后。于是，人们发现了体制的漏洞——如果你一无所有，就可以免费地享受公共平台上所有的超梦。大批的人们放弃自己的全部财产，成为一无所有的流浪汉，在街头捡垃圾里的食物维生，甚至在森林里搭帐篷，在山上挖洞，穿着树叶编成的衣服，采集野果，打猎，回到了原始人的生活。由于工农业的自动化，这样的行为对国家的发展没有太大的影响。五十年前，这群人的比例是百分之二十。四十年前，百分之五十。三十年前，整个国家除了维持必要运转的人力——这些人也一无所有，只是义务地为国家打工——全国的所有人都居住在城市以外的区域。最后我们发现，国家只是一个虚构的概念，当所有的财富都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的时候，他一个人就代表了国家，他就在形式上成了国王。我们所有的国家机构，都只是在给他打工。”

V听到这里，好奇地说：“你的意思是，最后你们国家所有的财富都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他是谁？”

巴特勒苦笑了一下，说：“我们的国王，就是武侍乐队的主唱，强尼·银手。他在把自己的音乐作品授权给我们国家的时候，直接把价格定成了百分之百。任何人想要听他的歌曲，必须拿出自己所有的财产——把所有权转移给他，由我们的国家机构代持。他的歌很快就在我们的社会成了一种时尚，一种独特的潮流。人们习惯性地采用这种方式放弃自己所有的财产，加入无产者的队伍。当他手中的社会总财富超过百分之七十，另外三十也只能像滑坡一样流过去。我们一直在国外寻找他的踪迹，因为根据法律，只有他有权力处置他自己的资产。”

V咧开嘴无声地大笑了起来，因为他看到强尼·银手疯了一样扯着自己的头发。作为一个反叛者，他听到最后才发现，利维坦竟是他自己。

“强尼，你打算怎么办呢？你会把那些资产平分给奥克兰公国的几百万公民，还是继续维持现状，让他们处于一无所有但幸福的状态？”

强尼一反常态的严肃了起来。他说：“V，请把身体借给我一段时间。我的朋友，我会自己处理好这件事，完全不需要你烦心。不过话说回来，你会怎么选择呢？”

巴特勒静静地观察着V。他发现这个年轻人慢慢变得容光焕发，然后摇起了头，嘴里轻轻哼着一句歌词：

“……蜗牛爬行在剃刀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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