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地下那点事儿（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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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魔现世

人魔是地狱魔物吞噬人的魂魄之后，没有将魂魄彻底消化反而被人的意识掌控进而修炼成半人半魔的一种怪兽，拥有人的意识和地狱魔的身体。这种魔物千万只当中才可能有一只。

被意识掌控这种情况只能发生在低级魔物身上，然而大部分低级人魔都会因为无法忍受魔物之间的残杀最终被高级魔物吞噬，且居住在大转轮山的阿修罗族并不会放任这种生物的存在，因此能够修炼至与阿修罗将等同的程度几乎是不可能的，更遑论化成人形。

故而一直以来，人魔都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存在，在亿万年浩瀚宇宙记载中，那些完全修出人身的人魔，面容俊美，神色诡谲惑人，都是震动三界，横扫地狱十八道，可使血海翻涌直入天界的不可言说的存在，并被不得已尊称为，天魔。

活成老古董的神仙提起见过天魔的时候，都不知道该说幸，还是不幸。

莲华还是青玉元君的时候，在地狱之上放置了洪荒时炼就的一座上古自鸣钟，以冥界历法记载，每隔十年，自鸣钟就会发出三声震动，震动时佛音浩瀚，哪怕是混沌时期也能响彻寰宇，更何况是区区地狱十八道。

每十年的三声佛音缩短了地狱魂魄一念成人的时间，但也使得大量被魔物吞噬的灵魂发出挣扎，并进而获得掌控，成为人魔。人魔的数量急剧增长，久而久之形成了一小股势力，并在阿修罗族的多方围剿下最终形成了一个族群，这样的情况是自远古以来从未有过的。

人魔既不属于司命殿的管辖，更不会惊动记录神格变化的天机殿。而阿修罗族的自恃延缓了天界知晓此事的最佳时机，等到天界回过神来时，才惊觉时隔十七万年，一位拥有完美人身的天魔已经现世。而其身后，竟然立着四位人身魔面的半魔，以及一众可与阿修罗族抗衡的人魔大军。

人魔的势力壮大到一个族群，地狱道已经待不下去了。祭夜的魔识在三界搜寻许久，终于在人界连接天界的边缘找到一座招亭山，那是天界的通道坍塌后形成的辽阔山系，因为天界灵气的孕育，有不少拥有灵智的野兽在丛林里乱窜，人类无法居住，已经荒废数万年之久。找到后，元衡在地狱道撕裂一个口子，临走前带走了千年前莲华悬挂的上古佛钟。

莲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舒服的房间里。看起来像是人间的地界。屋子虽然不大，但是一间连着一间，围成了很大的圈。走出去路边有不知名的野花，似乎是随意长着的，这里虽然比不上天界灵气浓郁，但也算不错。

她耳朵一动，听见不远处哗啦啦的水声，就循着过去，看见一座庭院，名为双古亭，亭子里的石桌边坐着一个黑袍长发的男人，桌上则是她拿命换来的日月镜。她伸手去拿，镜子却被人抢先一步收入袖中，转身，是让人惊艳的容颜。天界之地灵气充沛，孕育出的人即便五官寻常也自有灵气，而像紫檀、泽吾这种或汇聚天地灵气，或生而就有神格的，便更加不落俗常，只是一个严肃乖戾，一个慵懒傲娇，看久了也就忽略了模样，只记得周身气韵，这也是天人神识用久了之后比较习惯的感受方式。

然而这个人，却一颦一笑都想让人黏在他身上，已经绝不仅仅是相貌瑰丽，而是他周身都带着一种独一无二的气韵，清隽惑人。莲华愣了半晌，才想起要回法器，开口的当儿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魔气。她皱了皱眉头，转身挡在对方身前。是一只人面兽身的怪物，莲华有些诧异道，直接对走来的怪物道，“你为何长得这样难看。”

身后的人愣了愣，收回了方才萌生的念头。莲华在天界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百年，对人魔这种十几万年罕见的物种没有任何知晓的可能，她走到怪物面前，拍了拍对方的头说，“虽然你有些丑，但没关系，你没有攻击我说明是一个好怪物。”她还想再安抚安抚对方，手腕就被人抓住。

“我叫祭夜，是这群怪物的首领。”祭夜淡淡道。

莲华有些尴尬，毕竟当着主人面说宠物丑也是有些不礼貌，她笑笑道，“那镜子是我的东西，你能把那镜子还给我么？”

“日月镜可看天地运转，万物变迁，你想看什么？”祭夜问她。

“我想看我的过往。你既然知道日月镜，想必不是凡人。尊者是何处之人，希望告知。以免莲华无状轻慢。”

以莲华的神识根本看不到祭夜的底细，那他无论是三界何处之人，都是帝尊级别的存在，比如人界七圣殿的殿主，修罗族的修罗尊者，天界的帝君，或者佛界的某个尊者。不过九天十地，四海八荒三界以外的地方太多，有那么些个厉害之人没有出处也是寻常。毕竟招亭山看起来也不是寻常的地方。莲华向来是既来之则安之，也就不再计较。

“叫我祭夜就好。就算我给你日月镜，你现在修为尽失，也是看不了的。不若放在我这里，以免那些调皮的小怪物把它弄坏。”莲华看了眼草地上的几只怪物熟悉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些人面兽身的怪物极有可能是，还未多想，就听祭夜说，“他们在山里自由自在惯了，有些失礼。”寥寥几句却也暂时打断了莲华的疑惑。

如果对方对自己不利，莲华觉得自己大概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而祭夜自称山主，她想大概只有这样俊秀的山林才能滋养出这样漂亮的人。察觉不出问题，对方又待自己很是有礼，莲华所幸放下心来。

修为恢复需要静养，祭夜每日都会带回一些野山菌和灵草，为她煲汤，喝完了，莲华就同那些人面魔身的小怪物一起在山里玩闹。祭夜坐在软塌上看着她漫山遍野地跑，有时莲华会哼着歌跳舞，这时祭夜的手上会出现一些古琴之类的乐器为她伴奏。

这大概是生命里最快乐的日子了。莲华这样想着。虽然祭夜的底细她不知道，但她似乎一点也不害怕祭夜。有时候看星星这样睡过去了，似乎也不怕对方做什么图谋不轨的事情。或许天生的直觉告诉她眼前人可以让她信任，给她安全感。

尽管在一众仙君眼里，莲华神君作天作地，稍有不慎就能把天捅个窟窿，但她乖巧起来其实非常安静，是个连花草都舍不得折的善良姑娘。

然而快乐的日子似乎总是十分短暂。莲华的修为恢复差不多的时候，紫檀帝君来到了招亭山，与祭夜大打出手。

祭夜作为天魔的身份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莲华面前。其他人魔被泽吾的天将抓住，它们还只是高级魔物的状态，无法与天将抗衡。

莲华是否相信祭夜，态度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好不容易找到人魔囚禁神君的借口，天界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些人魔是必须要处死的。莲华的神君阶品，是指修为境界，却不是指单打独斗的术法能力，她甚至不是一个普通天将的对手。其他人魔都死了。死在紫檀的一声令下，祭夜想要拿紫檀的命祭奠死去的人魔，紫檀不是对手，莲华却终究挡在了紫檀面前。

我答应你我会给他们超度的，他们是人魂对不对，人魂在魔物体内总是不舒服的。说到一半莲华才想起祭夜才是真正的人魔。她声音有些沙哑道，对不起。我会让他们转世投胎成人，想必他们也想和以往的家人重聚。

然而她的心脏突然疼了一下，祭夜该怎么办呢，他是九天十地，人与魔最完美的融合。注定了只会因为被杀死而消失于世间。再不能入轮回。然而他曾经，也不过是简单的魂魄罢了。祭夜的家人在哪里，他曾经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祭夜收手离开，莲华的眼泪突然落下来，千年了，她的心从未如此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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