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一下,就是他搞掉了《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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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明朝,中国传媒大学
历年的奥斯卡最佳影片都是舆论热议的焦点,今年的《绿皮书》更是毫不例外。
一方面,围绕影片是否配得上“年度最佳影片”头衔的争论似乎从未消停,反而随着电影进入中国院线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它的支持者们毫不吝啬地将赞美献给这趟饱含温情的、深入上世纪六十年代“吉姆·克劳法”治下美国南方腹地的治愈之旅,褒奖它严密扎实的结构、欢快流畅的叙事、恰到好处的幽默,以及两位极富魅力的演员的出色演绎(演钢琴家唐·谢利的马赫沙拉·阿里也因此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奖)。
不过,要是稍稍细数它所击败的实力强劲的对手们——包括在颁奖季初期呼声极高的《一个明星的诞生》,狂揽十项奥斯卡提名的《宠儿》,摘得金球奖最佳影片桂冠的《波西米亚狂想曲》,以及由阿方索·卡隆自编自导、流媒体巨头Netflix发行,一路披荆斩棘、大杀四方的《罗马》,《绿皮书》能走到最后,不免还是有些出乎人们的意料。
毕竟,这部自《撞车》以来在Metacritic上评分最低的奥斯卡最佳影片(在100分的满分制下,《绿皮书》的得分为69分,《罗马》为96分),没少因为“白人拯救世界”的陈旧叙事程式和对种族冲突的扁平化呈现而遭人诟病。也难怪有不少人直言:《绿皮书》象征着“政治正确”的又一次胜利。
另一方面,身为好莱坞最具权势的人物之一的斯皮尔伯格,被报道将在本月召开的学院年度理事会上,以董事会成员的身份游说学院修改竞赛规则,防止流媒体平台发行的电影参选今后的奥斯卡奖。
斯皮尔伯格本就位高权重,要是再考虑到他本人同《绿皮书》之间的微妙联系(《绿皮书》的发行公司环球影业由斯皮尔伯格介绍),以及他在颁奖季所发表的抨击流媒体平台的言论,人们禁不住阴谋论般地猜测:《绿皮书》能获得学院评委们共识性的青睐,可能与斯皮尔伯格的努力游说密不可分。
这也不是斯皮尔伯格第一次表达对流媒体平台的反对意见了。作为传统院线发行制度的坚定拥护者,在《头号玩家》的上映前夕,斯皮尔伯格就曾呼吁要警惕网络发行影片对传统电影工业的威胁。
他在当时指出,电影院的观影体验是网络平台无可取代的,而Netflix出品的电影不应该具备参评奥斯卡的资格。
这样的观点得到了一些业内人士的赞同,他们认为经过流媒体平台的线上发行,阿方索·卡隆用真诚与匠心悉心雕琢的《罗马》被降格成了廉价的通俗产品。影片本来配得上更美好的观影体验,而这种经验只有大银幕和杜比全景声才能提供。
根据奥斯卡金像奖的现行规则,一部电影想要取得参赛资格,只需在洛杉矶郡的商业院线连续放映七天。规则也并未要求影片留出任何院线窗口期,这意味着七天的影院放映一经结束,影片可以立刻被投入线上。
而事实是,《罗马》在影院独家上映了三周后才上线网络,并且在最长的影院放映了十三周之久——无论怎样看都完全符合参赛资格。
挥金如土也是Netflix在发行《罗马》过程中饱受诟病的一个地方。根据分析师的估计,Netflix为竞选最佳影片投入的公关费用高达5000万美元(略微保守的估计是2500万美元),是《绿皮书》的十倍之多。
除了铺天盖地的杂志广告、电视广告、巴士广告、街道广告牌外,Netflix还租下位于比弗利山庄的四季酒店,专门举办一个关于影片服装道具的展览。阿方索·卡隆更是频繁现身各式各样的宣传活动,不厌其烦地接受各种媒体采访。他甚至回到自己的家乡、影片的拍摄地墨西哥城,亲自做起了旅游向导。
这样一掷千金地大打营销战,也引起了学院内部许多保守派人士的不满,他们拒绝将选票投给《罗马》,并希望通过这次教训向Netflix传递一个信号:单靠钞票是买不来奥斯卡的。
《罗马》还被指责隐瞒票房数据。尽管奥斯卡并未限制这一行为,但它显然已经撼动了建立在院线制基础上的传统电影工业的底线。
Netflix的种种叛经离道的发行策略,导致在颁奖季的末期,《罗马》与《绿皮书》的较量俨然已经超越了单纯意义上的艺术价值评判,上升为两种工业生产模式的冲突:“把票投给《罗马》,就意味着把票投给了电影的死亡”。
通过修订规则,斯皮尔伯格希望确保类似的现象不再重演。在他为奥斯卡设计的蓝图中,只有纯粹的院线电影才能参加奖项角逐,而Netflix生产的内容至多只能称为“电视电影”,艾美奖(美国电视界的最高奖项)才是为它们开辟的舞台。
这已经不是Netflix第一次遭到传统电影工业的阻击了。早在前年,在素有文化保护主义传统的法国,《玉子》和《迈耶罗维茨的故事》入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就曾引发业内人士的不满。戛纳迫于压力修改了参赛规则,要求参选影片必须在法国院线上映。最后,Netflix愤然宣布撤回影片,以示抗议。
面对斯皮尔伯格的攻击,Netflix于3月3日在推特上作出了回应。在重申对电影的热爱的同时,Netflix列举了流媒体平台所具有的优势:它能够满足了那些买不起电影票或者住宅周围没有影院的观众的观影需求,还能让世界各地的观众同时看到最新的电影。它的存在也给予了电影人更多表达艺术的方式。
在扶持艺术的多元性和推动艺术的全球化传播上,Netflix的努力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斯皮尔伯格不仅拥有自己的安培林公司,而且与环球影业这样的大制片厂关系密切,能够随心所欲地制作自己想要的电影。
对于得不到制片厂支持的独立电影人,Netflix能为他们提供了一个难得可贵的发行机会。美国导演艾娃·德约列特意发推特感谢Netflix“将黑人导演的作品传播到世界各地”。她写道,在她所有的作品中,只有一部电影获得了在世界范围内发行的机会,这就是纪录片《第十三号修正案》,由Netflix出品。德约列认为,Netflix的所作所为是意义重大的。
不仅是Netflix,亚马逊和苹果也在大力布局自己的流媒体平台。刚刚收购20世纪福克斯的迪士尼,也将推出自己名为“Disney ”的流媒体服务。考虑到这些公司雄厚的财力和不小的野心,为了吸引尽可能多的订阅户,它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扶持优质内容的创作。如果奥斯卡决定将它们拒之门外,必然会大大损害奖项的曝光率和权威性和。
简单举例,Netflix今年的计划就包括马丁·西科塞斯的新作《爱尔兰人》,这部由罗伯特·德尼罗、阿尔·帕西诺、乔·派西、哈维·凯特尔联袂出演的黑帮片,可能是今年最受期待的电影之一。如果Netflix最终效仿《罗马》,仅让影片进行短期的、小规模放映,影片能否顺利参加明年奥斯卡的角逐也将成为疑问。
总之,围绕《绿皮书》获奖所产生的种种电影内外、台前幕后的观念争鸣,似乎早已将奥斯卡大奖的归属问题引向艺术本体范畴之外,使之成为了惯例化的制度下一场关于艺术裁定权的争夺与较量。
诚如布迪厄在《艺术的法则》一书中所作的精辟论断,艺术世界本就是一个权力斗争的舞台:位于场域中心的既得利益者致力于维护固有的艺术传统,而他们会不断地受到外来颠覆者的挑战。
两种力量的交锋所产生的张力,不断重塑着艺术世界的法则,介定着何者为艺术。固步自封地把电影的本质归结于所谓的剧场性,把电影的内涵限制在狭隘的影院放映,势必会激起一场旷日持久的恶战,其结果只可能是两败俱伤。
对于普通观众来说,他们要求的只是更加低廉的价格和更加丰富的选择,而Netflix无疑更能满足他们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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