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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逃奇谈(上)

2026-02-04 17:30:02 投稿人 : 经典美文网 围观 :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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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已经有六七天,石新在山腰台地他住的棚屋里闭门不出,昏睡、发呆、写写画画,尽量整理起一些遥远回忆,掂量着半个月以来生活发生的倾天剧变。

从出生起他就是节制帝国的国民,即便在他最恨帝国的那些夜晚里,他也没法否认帝国是最公正、平等、最慈悲最开诚布公的。

灭世核灾给了科学技术致死一击,可艰苦经营的帝国穷力恢复,甚至在关乎身体与灵魂的两门学问上登峰造极,超越了灾前。离体繁育,公共抚养,选贤举能,各安其位,各行各业的专家在千万种复杂艺术上倾付一生。各阶贵族四方奔走为国劳神,伤痛祭司们施展“电子技术”之秘术埋在禁忌的记载之中,厘别出绝对有益的圣训,决心治愈那曾几乎招致人类自我毁灭的创伤。境界之内人人都过着尊严安定的生活。

就像人体内任何一个细胞都有着同一套遗传物质,帝国的王侯黎庶也都要在心里搭建同一个内生的帝国。

在帝国完全学校里——这同一个机构占据所有公民生命的前三十年,你学得越多,内生的帝国就越是坚固。对石新来说确也如此,但学的越多就越意识到缺少伤痛祭司们手里的那一块基石,内生的帝国头重脚轻,也越趋于倾颓。

石新这样的自然免不了被医生们频频拜访,那些顶善良聪明的人志愿地前来倾听、帮助他们的问题后辈。

“医生,一个细胞算是活着的吗?”

“当然,因为我们能杀死它。”

“我是帝国的一个细胞,我为什么没有活着的感觉?”

“小新,你把自己当成个体,把帝国当成了超个体,这是不对的。帝国才是个体,我们只是它器官的组成,单个的细胞是不能感觉的,组合而成的大脑却能体会一·切细腻的感情。以后步入社会,要尽力贡献、协作,体会伟大器官运转带来的和谐圆融,你就能避免空虚。”

被怪问题问得急了,医生就会说,我们帮助你避免变异,我需要你帮助我来帮你。

他们省去了不必要提的那句威胁:心灵变异的孩子们会被收容处理。不严厉,但毫无疑问很痛苦。

“那变异有什么不好呢医生?”

“变异并不是不好,变异也是进化的,只是低效难控、混乱无序招致苦难,变异偶尔也为种群带来优良的性状,可有害变异落在单个人身上,就是我们现代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先天缺陷、遗传病、癌变,帝国高超的基因科技消灭了这些疾病,也决定让变异带来的苦难再不复现,因为有了万能、规范的基因工程,变异就是纯粹的苦难了。你明白了吗?”

这些话语几乎能说服他了,只是他确信:如果是帝国才能被当作个体,实在有理由认为帝国也并不感到活着,它也是个细胞,充其量不过是某个器官的一部分——多半是个负责消化人类的巨胃。

很难说疗程改变了什么,但至少让石新练出了最厉害的说谎技巧:吞吞吐吐地说真的那一半,然后对着有利的善意揣度羞怯默认。最后医生们都喜欢上了他,认为这个好孩子一定能克服“他的一点点多愁善感和奇思妙想”,石新的学业也得以继续。

很难用几个词语描绘节制帝国的风貌,没有家庭,没有压迫,公共事业囊括一切,机会均等、公平的考察系统为每个人找到最适合最满意的岗位,优秀的人才都能够通过公开途径得到相应的基因擢升晋为贵族甚至祭司,用圣训上的话来说:“节制帝国是灾前一切进步理想的现实”,尽管祭司之外的人们对灾前毫无概念。

对这个区域的所有居民来说,帝国也是他们抵御威胁的盾牌,强大先进的军队抵抗着来源不明的晶体怪物的袭击。

一面抵御晶体毫无感情的永世侵攻,一面又以教化德化培植万民,通过精深繁复的华章音乐,帝国消灭粗俗空虚,用醉人神魂的共响合唱根除了卑鄙和骄傲。精心打磨的警世剧目在各州上演,还有无数种游戏供才智之士们在各种头脑竞技中互相磨炼。石新从前就热衷辩论,可高谈阔论的人们总是把话题终结在生物学、物理或是天文博大的玄理然后心满意足地达成共识。

“倒在真理的第一道门槛,伏在伤痛祭司们的脚前。”

他终究没能做成伤痛祭司或是任何贵族职司,去做了炮兵,那儿也是个好去处。

他始终是个变异者。

推向叛逃的最后一把是在军队的自学班上,所有的上进青年都会争着选修进阶生物入门,石新向来排斥生物学,他总觉得这门学问跟帝国同流合污,至少它凌驾在所有活物头上,投射阴影。

但张桐还是劝他去了,这家伙有叫人没法拒绝的本事。

“来看这个,新爷。”张桐拍着昂贵的观微仪,通过两个摇轮,能够全角度观察微小的标本。

石新凑上去,张桐就在他耳边说。

“看看这菌丝,每一个细胞都分毫无差。”

“没有肠胃照样能够消化一切有机物,无需大脑就能传递最复杂的电信号网,没有腺体却能制造最复杂的蛋白质,细胞不分化。”

“它们在灭世核灾之前就是这样,几亿年前也是,几亿年后也将会是,它们总是幸存,而不是我们。”

之后,他们就听闻了许多关于反抗军的事情——刻意去找的话这些消息其实轻易就能到手。

有许多自由的战士们在蛮人生活的山区里斗争,他们生活艰苦但享有自由,他们组建家庭祭拜先祖,研究灭世核灾,畅饮着禁忌知识,战斗着快乐着,由此成为真正的人,而非节制帝国的细胞。

这些人不在与晶体的战线上,他们和游荡的变异种大群作战,也是帝国的仇敌,因此时常遭到剿杀。但当然,只有战士才可能是自由的,尽管他们自己确实也是战士。

工作展开了。

张桐写了许多据说流传甚广的文章,热介甫冒着风险递送联络,而他只是负责密文,一遍遍解码、加密。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终于他们先后从面对晶体的北方集团军申调到南蛮校尉麾下,开始了叛逃。

他想到集合的那天,一直密信联络的成员们才真正见面。他还记得那时的尴尬气氛,直到热介甫和他口中的“未婚妻”托孜汗——他们约好要在反抗军的营地里结婚,喊起“淦死皇帝!淦死节制帝国!”,一切就转而热烈起来,叛逆的帝国才俊们终于快乐了一回。

他也跟着一起喊,还加了一句:淦死伤痛祭司。

他记起十几个人流泪、互相拥抱、出发,记起托孜汗如何倒在直升机的第一波扫射,他自己又是怎么被逼得摔下山崖。

“我也倒在第一波扫射下了。”

来到这里第一天的时候他几乎崩溃了,这就是反抗军?这就是游击队?就这几个人?全是蛮人?特别是在他看到军械库的时候,绝望地差点又晕厥过去。

好在绝望比摔伤好治,石新花了些时间在游击队里转悠,四处考察,每当他感觉到自己在像医生诊病一样做出文明的评判,他就拍下额头,因为次数太多,几天下来竟养成了新习惯。

“老张应该在这里,他一定能理解他们的方式、学到很多,而不是我,我总是最迟钝的,无知到怯于评价。”

游击队刚发现石新的时候,他们的话事人就在场,那时他问:“你们就是游击队?”

话事人耸肩回答:“我们自称叫游击队,游击队说的就是我们。”

后来他才知道,游击队只不过是这个人群或者说部族的名字,他们确实与节制帝国敌对,但并非致力于打到帝国,仅仅是乐于恶心帝国而已。人数超过四千,都属于蛮人的血齿氏,游击队也是该氏族最重要的分支。

话事人名字叫灼,或者叫血齿灼,明显有早衰的迹象,猜不出年龄。

石新恢复一些的时候,灼为他举办了欢迎庆典,他赢得了‘血齿石心’这个入乡随俗的怪名,大家玩的很高兴,可惜没人听他解释他不叫石心,不是一个字。

“那就是一个字嘛,哪有两个心字。”灼挠着脑袋。

算了。

“你就是首领了?”

“我是话事人,也就是说有什么纠纷大家喜欢上我家讨论,建屋开路、积货调运我有些发言权,出征呀种地打猎呀我就听人指挥。”

“换言之就是皇帝。”有人插嘴。

“别吵,撒币。”

“氏族为什么叫做血齿呢?”石新接着问。

“据说在引进粮种之前我们主食是红苔,牙齿会染上色,但外人要问起来就说我们吃人。”

红苔他知道,在帝国是主要农害之一。

“明白了。”

“嗯,好好修养,跟友邻们搞好关系,别给排挤了。”

灼拍拍石新肩膀,然后跳上了大桌。

“哎!哎!全体目光向我看齐看我看我,我宣布个事儿,从今以后不许再叫石心外来佬了,他是游击队的一员。”他对着扩音筒喊道,“和我一起供养他!”

台下一片稀拉的回应,石新就此不再是文明人了。

刚在台地上安下家来的早晨,帝国的直升机突然出现在他们上空,臃肿结实的装甲怪兽,只能慢吞吞地飞。石新立刻蹲下隐蔽,却靠着一个窗口向外偷瞧。

游击队的人们从各种地方钻出来,对着直升机叫骂、扫射,可直升机只是无动于衷地悬停着,没有发射搭载的骇人炮火的意思。

巨响振林,抬枪在隐匿处击发,子弹狠狠凿进护甲,这样一击打在驾驶舱足以击毙飞行员。飞行器上机枪张皇开火,帝国人调头回去了,部族里欢呼响彻,他们围上去捡掉落下来的护甲残片,吵嚷着说拿给工场去打成纪念品。

石新在原地蹲了半天,才有胆再出门去。他在部族的“街道”上狂走,来往的人们行止谈笑一切如常,让他更加不安。

在那之后灼和他的人们还来访过一次,话事人心烦意乱,随口问候着,言语前后不搭。

他一定注意到了直升机挂载的集束炸弹,和那一大堆静默的黑洞洞的炮口。

“我们和帝国打仗有多频繁?”他问一名蛮人。

“很频繁啊,几天一次,我们是游击队嘛,与帝国作对不会停歇。”那人历数了前几次作战,越说声越小,最后晃晃脑袋。“见到帝国军我们就亮明身份,大声嘲讽然后倾泻所有火力,发现车队物资之类就劫下,也就这样了。”

“那老哥,灼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自从直升机那事之后就整天皱眉,谈到高射炮什么的,我猜他是在琢磨怎么造一台,特别是现在跟工厂关系很糟。”

闲话的间隙里,石新抓住机会靠近了游击队的领袖。

“灼,我在帝国的时候是炮兵军官。”他试探着说,说完停顿好长一刻等待反应。

“哦,真的?”

显而易见,话事人对他的火炮技术和稀奇的帝国知识并无兴趣。

石新尽量扼要地说,灼就嗯嗯点头。

他今天心烦,状态很不好。石新意识到。

“冲着你高尚的族人和你们与帝国的敌对,我愿效死力相助,请告诉我怎么帮忙。”

灼回过神来似的盯着他,楞楞看了几秒。

“这话不该对我说,你想办法学习公众德性融入部族这一点就无需言说出来了……那我给你拿点笔记本来,把你的见闻经历和思考写下来吧。”

他低头沉吟许久,离开的时候问石新:“石心,如果我们弄到高射炮,你能操作吗?”

“应该,很可能能吧。”

“好。”

灼带着人走了,留下石新嚼着满肚子没机会说出的话。话事人的担忧他能理解,跟他的绝望是同个缘由,灼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看出他也在为他的烦恼烦忧。问题是,该怎么帮忙呢?

他又扑在书桌的纸笔上。

“所以现在我是个知识产出者了?研究社会、整理记忆、删减增补然后教给人们,就像个伤痛祭司。”

激动的战栗和厌恶的反胃同时袭来,最终他决定:节制,守口如瓶。

帝国再胜一筹,石新想,不过游击队也并非游击队,我也算不上反抗者,笨蛋逃兵罢了,况且我真的有个好理由。

或许时机成熟了,再去跟灼谈谈吧。

餐食是工场那边一直给他送来,按照他一日三餐的习惯。

蛮话里的工场,是工厂、维修厂、研究站、逆向工程站等等功能的大集合,占地非常吓人,零零散散,丑陋地勉强聚着。

和外表不符,石新发现这里栖居着难以估量的才智之士,他们以惊人的热情制造着零件、机械和武备。蛮人的科技也叫他惊奇,威力巨大的抬枪足能在帝国的投标会吸引眼球,还有实用简易的极射速机枪、和极其精良的各色枪械。

可惜都是些轻武器。

灼带着他拜访工场的时候面色难看连连摇头,但还是尽量细致介绍了工场的情况:也许是行当原因,这里的社区更封闭骄傲一些,许多人闭门不出只在工场里做工,听命于一些工长,而且一个个武装到牙齿。

“已经开始专业化、阶序化了,这很不对,甚至说,有违反公共德性的苗头。”最后灼如此评价。

“他们似乎很需要我的情报。”石新自顾自地说,他也有心烦的事,只有他参观过部族的军械库和帝国武库。

“啊,可能如此,不过不要有压力,在游击队没人有权也没人会要求你做自愿以外的事情,乐意就帮帮,不乐意……”

灼说到后面,声音就变成了咕哝,因为工场聚会厅走出几个人正走向他们。

“血齿灼大人陛下老爷万万岁,您竟然大驾光临!”为首那人阴阳怪气地打招呼,然后亲热又客气地欢迎了石新。“石心先生,如果说血齿大人和他的朋友们是咱们的大脑,我们就是辛劳的手足啦。”

他突然想起幼儿时期的教导,大议会是大脑,工队军队是手足,还有医生的话:我们都是细胞。大议员是脑细胞,建筑劳工是骨细胞,运输员是血红细胞,贵族是全能补缺的干细胞,他石新和朋友们是被侵染变异坏死脱落的表皮细胞……但决定国民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的伤痛祭司,能让帝国的身体多长条腿或多个脑袋的他们又是什么?叛逃之前他总算想通了,他们是基因擢升仪、生物机床的手术台——身体外的丑恶器官。

从热络的礼貌中,他嫌恶地抽开手。

接待人变了变脸色,然后像没看见灼一样,陪着好话把石新拉进了聚会厅。

谈话之间,石新发觉工场里的老手们都是些眼高于顶的家伙,认为他们的技术、工艺都远在帝国之上。

“我们见惯了帝国的枪,比咱土枪差远了。”

开采、拾捡或者抢夺帝国,他们囤积了大量金属,游击队留驻的这段山区甚至还富含稀矿,他们还总说:“我们就差点帝国的生化燃料了。”

可惜并不是,他们还缺他的记忆。

“他是个‘炮兵军官’!”石新不止一次听到人们这样指点他。“是帝国那边专门负责毁灭性武器的,还是个‘指挥官’,就是只负责发号施令欺负人的。”

“咦~”石心这名,和的他独来独往本就拒人千里,听了如此介绍的人更是对他敬而远之,他们不会明白炮兵下级哨官就只能做二级以下战车的副炮手而已。

尽管如此,大本营那张写着“给石心先生的东西”的桌子边上依然还很热闹,不时有人来换点东西或是直接拿走些啥,但那堆东西一直存活着,只是偶尔改变下形态。

在工场那边,炮兵军官的标签却是吃香得很,他们不断旁敲侧击,拿他的每句话语当宝贝。

饮料管够、众人围坐,为了尽量回报他们,石新也就滔滔不绝,介绍帝国的军队,讲自己的学问,几何、热力学、弹道学内弹道学一股脑往外倒,但很快他就想起灼的态度和那个大脑手脚的比喻来,闭口不言了,工场只能陪着笑送他回家。

负责送饭的那个没事傻乐的中年人叫金工礼品,据他自称是因为他母亲觉得这个娃是他爹送给她最好的礼物,然后想了个文雅点的词当名字,真高明。

不过也不怪他们如此不擅送礼相关的词汇,这儿的人赠予受取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他们一直在“带”东西、“拿”东西的路上,就像完全学校里的幼儿,围成一圈随手抓蜡笔胡乱涂画。

准时准点,这人又来了,咋咋呼呼,拽开门挑帘就往里闯。

“你是个金工吗?”

“不啊我是厨子。”

“那你为什么姓金工?”

“哦,咱们工场那边要跟他们分家了,都谈妥了,咱现在是金工氏,不仰仗他们游击队。”

“从灼酋长那里分离出去吗,已经表决过了?”

“什么表决,现在他们乐意也得叫咱金工氏,不乐意也得叫。石心师傅,您也上咱那儿去吧,伙食最棒!”

石新低头看看手里的饭食,干净的小铁盒装着苔麸制成的小饼。他在山里见到过游击队种的这种作物,疯长地像帝国最先进的异变农庄。

或许在灭世核灾之时这些植物因祸得福了,又或许是从他这样的叛逃者那里得到的异变种子?总之这里的农业看上去令人安心。

那饼看上去是不能吃的样子,但其实还不错,里面卷着菜和可疑的肉类。

每次看到那些肉,就总想到他的朋友,张桐和热介甫,还有叛逃小队里刚认识一天的其他人,他们身在何处是否安全。

这时礼品就会说这是角猪或者大鼠,没问题的吃吧。但这次他没吱声。

石新扔下饼,警觉地抬起眼。

“这回真是人。”

“!”

“哈哈哈哈哈哈。”

这里的人慷慨友爱没的说,但毫不掩饰他们的粗鲁鄙俗、精明自私,难以忍受。

“淦死节制帝国。”他反复默念,但看到那讨厌的胖脸,屈辱和恼怒根本抑制不了。

石新攥起手边的墨笔,想把这小丑的眼给戳瞎,他想念那个人们有正常名字的世界。

方要发怒,却听得那愚蠢的大笑里夹进少女的脆声。

游击队和工场两拨剑拔弩张的人给他送来许多东西后,就是这个小姑娘抱着一大堆生活用品爬上台地。

“外来人帮助外来人。”她见面就说,把箱子往地上一丢然后开始大喘气。

“外来人?”

“就是并非土生土长的人,我是全游击队唯一的代表,全权代表,至少直到刚才。”

“代表?”

“嗯,两个人以上就没法代表了,但一个人总能代表自己吧!”

“一个人……可以代表自己吗?”

女孩瞪大了眼,然后又抱歉地看向地板。

“哦,我不是傻子,呃……确实是很棒的笑话。”

“……好吧,总之这些大概就是你所需要的全部了,明天我再看看有没有可添的。”她指着那箱零碎,看上去一定花了很多功夫收集。

“太感谢你了姑娘,但牙刷还是算了,杀了我我也不会用可疑的牙刷。”

“不要拉倒!”她立刻抓起来折成两半扔到一边,石新很确定这是违反游击队的“公共德性”的。

像受到巨大冒犯一样,女孩气愤的走了,第二天下午她又抱着箱子来了,拿明显想了很久的话把他骂了一通,然后又没事人一样开始聊天。

确实,在蛮人里面她也能算是怪人,她总是坐在一个远得很难受的距离上和他说话,喊也不合适说也不舒服,偶尔又要顶到他鼻子上,直要让那张没长开但基本对称的小脸占满视野。这个女孩的名字当然也很怪,不过并不让他觉得反感。

她叫灰星,这是她从前氏族的名字,年纪很小的时候被游击队捡到。

“哪有灰色的星星嘛。”谈到这个的时候她说,“会不会是灭世核灾的时候,烟尘里看星星是灰色的缘故?”

石新不置可否,奇怪的是他分明记得叛逃那夜,托孜汗的军装上就有灰星二字和图案袖章。

问她是做什么工作的时候,女孩花了好长时间才答出来:她主要在根据地里活动,偶尔也出猎帮农,在整理物品和打扫场地上花的时间比别人更多,而给她的额外分配主要冲的是她搞的些小创作——意义不明但看上去有点意思的废料雕塑。

灰星又来了他的小屋好几次,后来已经没什么生活品可以再带来了,她就借口来拿东西,而离开的时候却总是忘掉,空手而去。显然在这个友爱的社群里,她没有一个朋友,尽管明眼人瞬时间就能看出女孩骄傲的面皮下热情善良的品质。

游击队对“外来人”竟有如此偏见吗,可就他观察,除了晓得忌讳之外,大家对灰星的名字或从前的氏族所知极微。

“那你自己知道‘灰星’的来历吗?或者有人知道?”

“我只知道一定有人知道,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但假装知道,知道的人知道他们在假装知道也知道假装知道不对但乐于见到他们假装知道,因为大家都假装知道所以不知道的人不知道有真正知道的人,而知道的也就都没必要假装不知道,所以我怀疑声明不知道的人真的知道。我问别人,他们就东拉西扯说胡话,而问灼和他的朋友们,都直接说不知道!”

“呃,但是我可能有些信息你想……”石新打算把托孜汗徽章的事情和其他猜测全都告诉她。

“别,我完全不想知道,不是其他原因,就是我自己完全不愿意知道,你想告诉我我也不听。”

嗯,这就很帝国范,也许她确实是会喜欢帝国生活的吧。

有一次聊得好好的,她突然抓向石新的手,开开折折,然后又大胆摸向其他部位。

“哎哎,做什么?”

“没什么不同嘛。”女孩又捏了捏自己,说。“依我看自由民和帝国人构造都一样,你能在这里生存,我们也能在那里活下来。”

“构造倒并不一样,你见过帝国的贵族阶层就知道了。有一次南蛮校尉调来一位子爵与我们临时共事,一个极其礼貌细心、任劳任怨的年轻人,体型比普通人大两圈,力气是七八倍,容貌完美无缺,一眼就知聪明绝顶,他们是基因擢升的产物。”

她很吃惊:“那你还说帝国是最平等的。”

“没错,尽管我跟帝国势不两立,擢升的条件是公平公开的,天资超卓的、学业优异的、尽职尽责的都可以被擢升为各阶贵族改造形体,高阶贵族的头发会随光照变换颜色,眼球能发光,有的还有角或者翅膀。擢升之上还有‘梵化’,把贵族提升为世袭贵族,那些人不参与公共抚育而是参加更精细的优生项目,他们和子孙要在大议会为帝国服务。或者,贵族也可以梵化为伤痛祭司,那些人把‘电子法器’融合在身体里,为防秘术泄露,他们从不出现在公开场合。”

“他们用那种秘术做什么?”

“这些人忙着对古老的知识去芜存菁,世界毁灭过一次,导致秘术和它搭载的几乎全部人类经验财富几乎失传,第一代祭司们就决定将它们彻底封印,只留最杰出最谨慎的个体挖掘鉴别,一点点放出无数次评议后认为绝对无害的圣训教育人们,从而避免灭世核灾或是其他任何动荡复现,他们称为‘疗愈世界的伤痛’。总之就是这些人创立了节制帝国,并且让我们对核灾及之前的世纪几乎一无所知。”

“他们是我最大的敌人,尽管他们可以活两百多岁,视我这种平民如蝼蚁。”长篇大论之后,他又补充。

“那你多少岁了呢?”

“比看起来要大得多,帝国的基因工程翦除了许多疾病和导致衰老的基因,你们的大多数人明显衰老得更快一点。”

“等我和你一样大了,我也要叛逃,到帝国去。”

这话震得他好悬没晕倒,哑然失笑。

“啊?帝国对你们蛮,自由民来说。”

“没关系啦,说蛮人就好。”

“对你们来说就是蛇窝虎穴,受不了的,它要求你一辈子只做一行,服从精细管理,也不能看见啥就拿啥尽管所有东西都是公有的。而且,你已经过了最佳学龄,对一切都会很难适应的。”

女孩听了却也笑话起他来:“你看看自己,不也像婴儿一样啥也不会无处可去吗?”

“给这个婴儿一挺防空炮,然后再看看,而且我正在为部族整理记忆。”一边说着,一边收敛笑容。“再说逃去帝国你也很有可能会被抓起来研究或者如何处理,他们对待外来者可比这儿残忍得多。”

“我看未必。”女孩也不笑了。

一起混的时间长了,石新愈发觉得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这是他和从前的朋友们混在一起时从未想过的,那些变异青年们都比他踏实深刻得多,或许他们的反抗激情不曾来自于一种深至内核的烦闷——感知到与真正尊严的生命多少割裂,而这点将他与这个陌生女孩紧紧联结。

叛逃者和他新交上的好朋友躺在棚屋顶看星空,灭世核灾和它的烟尘早已散去,留下足令人快慰的星空之景。

他在想故事的事情,帝国文学精擅描绘每一种细腻的情愫,把高尚的烦恼书写地感人至深。而蛮人的传奇故事总也绕不开自吹自擂装腔充大,甚至一部重要诗歌的全部内容就是作者如何如何创下了超出公共德性要求的功绩,要求所有人以及后世的所有人都记下他的慷慨高义。

这么久下来,石新已经习惯了这个交谈距离,他总是确保自己面朝空气一边,灰星就会自动凑过来。

“你有见过任何人故意把牙齿涂红吗?”他盯着天空发问。

“你说什么呀,怎么老问些我听不懂的。”

“你有听过或读过比八十年前更老的传奇故事吗,我们血齿氏族的祖先是谁?世界是怎么创造出来的呢?”

“等等等等,最后一个我知道,物质世界是的实在的、比一切都早,而我们生活在其中的世界正是我们自己和先辈们创造出的。”

“那血齿氏的先辈是什么样的人呢?”

“就算我知道,也要在你把帝国故事全讲完之后再告诉你。”

“何况你不知道。”

“那算扯平,因为你也不知道帝国的全部故事。”

“啊这……”

忽然山风转大,啸响摄人,女孩爬起来、双臂张直,让大风灌进她奇形怪状的衣袖。石新就这样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也站起来学着动作。

“你说帝国的校尉怎么就不嫉妒咱们的大山呢?”

“帝国永远的要务是在正面战线上防御晶体,也许这能解释他们对山区的毫不关心吧”

“晶体?但晶体不是真的,只是用来骗人的谣言。”

这里人的言论还是能让石新吃惊。

“可它确是真的,比你真多了,从前我可绝想不到会有你这样……的人。我在前线许多年,轰炸过无数晶体个体,很难说它们有没有智慧、又有什么目的,你只知道你一步也不能退让。它们推进,土地就永久晶化,生出晶簇长成再来威胁边境,逐步扩张下去直到荒芜全球。”

“那它们是所有人类的威胁了?”

“可以这样说,要是晶体蔓延过来,你们……我们也会与他们开战吗?”

“当然,如果它们真像你所描述的那样的话。”女孩显得很疑惑。“一切不符合我们的,我们都开火。”

“帝国则恰恰相反,对什么都不开火。”

“除了晶体。”

“也包括晶体,我懂我的手艺,了解火炮和炸弹的威能——这也是我唯一的明白之处了,我在武库总司也服过役,见识过,帝国完全有能力把所有晶体都炸个稀巴烂,甚至可以这样炸五十回,从而一劳永逸。但伤痛祭司……”他咬咬后槽牙,“祭司们认为不经彻底研究就贸然消灭晶体很可能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可能会破坏脆弱的生态,更可能冲击帝国社会,所以我们只是把它们拒在一条超乎你想象的无比漫长的红线之后,确保它们再不能越界一步,直到祭司和大议员们讨论出万全之策。唉,现在帝国一半的青壮都拴在前线上,同样多的人口负责他们的后勤保障和考功赏罚的绝对公平,如果帝国能从这副重担下腾出手来,那……”

“腾出手来就怎样?”

“可耻的是,我也不知道会怎样,会去做什么……”默然片刻后他说。

又是可恶的伤痛祭司!

“别再记恨那些伤痛祭司啦,我倒觉得他们都是好人,再说了咱们这儿可没有他们的魔爪。”女孩说。

石新看看自己的手,恐怕蛮人中的第一位伤痛祭司正在形成呢。

“你在自由的地界上了,让帝国的烦恼一边去吧。”

也许是该这样,但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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